二美丽的牧师

　　如果你是一个在海边长大的人，习惯了柔软的沙滩和阵阵的咸风，你的屋顶时常有海鸟光顾，晒在院子里的鱼散发出奇特的香味，如果你来到雷诺斯外部的丘陵，一定会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。

　　脚下是坚硬的岩石，稀稀拉拉的野草从缝隙里勉强冒出头来，虽然尽力保持着高傲的姿态，仍旧改变不了自身的瘦弱招来的怜悯目光。山丘和沟壑纵横交合参差不齐，稍大一点的树木在丘顶占山为王，地平线是绝对看不见的。

　　凭心而论，这样的地形并无多少美感，但我还是很喜欢。比起大草原满不在乎的一览无余，海洋暗含杀机的平和面具，雷诺斯外部的丘陵诚实地表现了现实的无奈。更重要的一点，由于有沟沟坎坎的阻隔，那些你看不见的地方不知有些什么东西，这就使一些令人惊奇的事物可以毫无前兆的出现，也就让旅途不至于太乏味。

　　打刚才起我就听见不远处有嘈杂的声响，有粗重的喘息，奔跑的脚步，低声的咒语，还有铠甲震动发出的噪音。这些声音来自我正在饶过的一座高岗顶上。如果是在伊斯，当然要去管一管；眼下，身处别人的地方，而且有急着要赶的路，就任他们去闹吧。

　　我正在将这样的想法付诸实施的时候，噪声明显的转移了方位，一绕一绕，居然从山上下来，到了我的前方。一瞬间，前面的小路上迎头跑来一位女士，身穿镶有金边的深蓝色长袍，手里提一根华丽的法杖。飘逸不定的光环包裹着她的身体。一个长老级的牧师居然加了绝对壁障在山路上奔跑，恐怕是遇到了麻烦。

　　她从我身边经过时，我仔细地打量了她。除了从额角垂下的几缕发丝外，头发都整齐地向上梳，用装饰了宝石的竖式发髻固定，再从后面垂下，长长地随风飘荡。这是拜索斯的发式。她显然也注意到了我的伊斯徽章，擦肩而过的一刹那，侧过脸来，对我露出友好而神秘的微笑，长发从我面上拂过，带走一阵清香的风。

　　接下来，一个身批重铠的杰国骑士，领着几个斗士还有魔术师赶了来，一个个气喘如牛。我向左侧身让骑士过去，又向右侧身让一串斗士过去，最后用胸甲迎接了由于过于劳累，来不及避开我的法师。这个有些神经质的苍白男子从地上爬起来，嘴里嘟嘟囔囔，狠狠盯我一眼，追赶他的同伴去了。

　　我耸耸肩，接着走路。突然面前白光一闪。是瞬间移动。拜索斯女长老又一次出现在面前，嫣然一笑，对我说：“HI，我又回来啦。”

　　“你真漂亮。”我老老实实地说。

　　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，回转身向刚才的来路跑去。

　　追兵折了回来。我侧过身让骑士过去，又向右挪让斗士过去。那位魔术师跑到我面前煞住了，看了我一眼。我站在路边，满面微笑，抬起右手作了个手势请他过去。

　　我一向喜欢牧师。与之相比，战士过于粗野，弓箭手令人头疼，法师们又总是自我封闭。而虔诚钻研神圣的教义，知识渊博，胸怀仁慈的牧师总是让人尊敬。

　　在我还是个低级战士的时候，有一天独自行走草地，被大群的恶狼围祝灌下了所有的恶味的治疗药水之后，我的身后留下了一串狼尸，可是仍然被层层阻截。血不断地从各个伤口涌出来，头晕目眩。我抱着必死的觉悟胡乱挥剑，心里暗暗打赌究竟是哪只狼的利爪给予流星最后一击。是瘸腿的这只，还是头上有疤的那只？那是一个丧失理智的时刻，我甚至对自己的意义产生莫大的怀疑。抱着一块铁片四处挥舞，每天的训练是毫无美感地打坏东西，说是先练力道再练技巧，这就是战士的意义吗？除了壮硕的体魄和野兽般的杀气你还剩下什么呢？

　　这时候一股奇异的力量包裹了我，耳边充盈着蜜蜂般的嗡嗡声，全身仿佛赤裸着接受阳光的抚慰，温暖又充实。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势已经复原，重新充满了力量。几刀砍翻眼前的恶狼后，我四处搜寻，看见一位慈祥的女牧师站在不远处，面露微笑。我正要说话，突然看见几只狼出现在他背后。我几步赶去，叫声：“快跑1

　　背后已经遭受打击的牧师慌忙朝我奔来。我挡在她前面，拼尽全力向狼挥出剑。然而它们并不理会我，从我身边窜过，将目标锁定在她身上。我疯了一般转身去救她，可是凭一把只能依次伤害一只野兽的铁剑，并不能挽救我的战友。由于受伤，她脚步不稳，跌倒在地。利爪扎进了她的喉咙，牙齿咬碎了她的膝盖，血流满地……

　　我嚎叫一声，暴跳着挥舞大剑。最后，所有的狼都躺下，但是一切都晚了。我不敢看那幅惨状。整整一晚我都在野外游荡没有回家，几次哭倒在泥土里。我不知道怎样向妹妹解释。

　　……如果我能在她受伤跌倒之前，念动神圣的咒语给予治疗，那么她一定能成功逃跑的-…

　　那位牧师，就是我的母亲。她是因为我的晚归，感到不好的直觉，才出来找我的……

　　前几天她刚过40岁的生日。在这片大陆上有个残酷的法则，超过40岁的人，一旦死去，就不能经由神圣的力量复活了……

　　如果我母亲还活着，应该也是令人敬仰的长老了吧……

　　由于长了一头软绵绵的银色头发和白净的面孔，在我穿上长袍坐进牧师学校的课堂时，没有任何人感到不妥。以这身装扮独自来到野外，为奋力修炼的人们治疗时，他们都会说：“谢谢牧师。”直到有人重伤昏迷，大家叫喊“救人”时，才发现我原来并不是如他们一开始认为的身份。如果没有从小的训练和洗礼，无法使用拯救的愿力。

　　作为一个战士，虽然总是和很多同行在一起并肩战斗，莫名的孤独和失落却时时降临我的心里。臭汗，笨拙的盔甲，粗野的脏话，难道战士就不能更加高尚吗？难道野兽般的作战必然会剥夺人的理智吗？

　　不管怎样，刚才的拜索斯长老真是美丽。虽然只是两面之缘，再看这世界时，仿佛一切都明朗了许多。在枯燥的命运的沟壑背后，有时也藏着令人惊奇的东西。

　　时间已近中午，离期限没有24小时了。不知不觉，地形已经渐渐平缓。路边的树木更加高大，却并没有增加多少生命的活气。前面是以闹鬼和冤魂闻名的卡拉尔村。

　　(待续)

　　本